2014年8月2日 星期六

前嶋信次〈臺灣的瘟疫神『王爺』與送瘟習俗〉2/7


13﹒南鯤鯓廟王爺像額頭傷痕的佳里傳說

佳里部落傳說南鯤鯓王爺的額頭傷痕,另有別種講法。

『往昔佳里部落的人們,長久以來都期盼王爺蒞臨。就在要駕臨時,有事發生。王爺到佳里南方的西港部落途上,遭遇「惡神」率數百萬「鬼卒」,燃起「鬼火」,人民非常害怕。南鯤鯓王爺請求北港媽祖(前嶋註:在嘉義北西四里餘,全島最大的「媽祖廟」,每年數十萬信眾前來此地進香)協助,與「惡神」戰鬥。敵勢強,終教「第三王爺」額頭負傷。因此,再向「土城子前嶋註:臺南西北約三里的海岸部落)」觀音佛祖借來「神兵」。「援軍」來時的樣子及戰鬥狀況,當地住民都清楚看見。住民們亦執刀棍,一致與「惡神」之軍作戰,遂得破之。王爺額頭傷痕,其後不管經過多少回治療,至今仍判然若現』(佳里部落‧謝玉輝採集)。

如上所述,可知:佳里與麻豆那邊之傳說,都是「第三吳府王爺像」額頭傷痕,只是依「場所」不同而生出不同傳說。

14﹒臺南在地的第三王爺傳說

「南鯤鯓廟」的「第三王爺」看似最具人氣,在臺南也有與祂相關的傳說,『故事』可以〈三王爺拔動大杉〉為題名。

從前,這位「第三王爺」不願意來臺南「代天巡狩」之際,清朝「知縣」就不准許該廟舉辦祭事信眾們懇願時,「知縣」將「王爺的神輿」綑綁上四根堅固的杉木材,說:『若這能以「神力」解開,就允許』。

信眾們對所言已綑綁的「神輿」,請求給予「三日時限」。於此期間,持續盛奏音樂。第三日正午,但見一隻黑貓跳至「神輿」上,發出銳利眼光。「神輿」無聲地脫離杉木材,飛進「知縣官邸」。「知縣」的眼為光照射,單眼失明,也只有允許「祭事」。「神輿」意氣揚揚地回到「本廟」。此後,人民尊信益篤,信者也更增加(西川讓採集)。

2其他各地漂流神船的境遇

21﹒佳里街「金唐殿」之漂流神船

「南鯤鯓廟」起源相似的,在其他地方亦有。其中一處是在佳里街,叫作「金唐殿」的小廟。詢其由來:

『「金唐殿」祭祀的是「三王爺」,這是昔日由「支那」來的「小舟」,神像安置其中,平安漂流到本島海岸,為部落住民拾得。其際有『神諭今後若每三年祭祀余一度,庄內當可防天災地變、各種危害,保護平安。以來,都有進行為該神明的每三年一次大祭

又在同一佳里街的「應元宮」小廟,祭祀著「金唐殿三王爺」的「分身」(佳里街‧山口尚採集

22﹒東石港有古廟安置漂流神船

雖已進入「新時代」,仍有地方原樣保存『王爺乘坐之神船』。東石郡東石港佳里更北方,約八里處的海岸部落)有一古廟,其左側有一小屋安置『神船』。有以下之傳說:

『昔日,部落某漁夫乘「竹筏」出海打漁,見外海漂來此船,卻無人搭乘。因而漁夫將之據為己有。不久,漁夫家與部落開始惡疫流行,人們流言這是因為隨便處置『神船』所致;建廟祭祀後,惡疫息止』。

還有一說,『占據『神船』為己物的漁夫一家立即死亡;部落流行起『像舟主同樣去死吧!』這話,是最兇狠的罵人話;被詛咒的對象,也立即會死。故「言之者」會給控告為「殺人者」。若非極激烈的爭吵,是不會將之說出口的;即便是平常,也是不可輕易將之說出口的。』

23﹒安平「妙壽宮」有來自臺灣北部的「漂流船」

臺南以西一里餘的「安平港」,曾是「荷蘭人」的「根據地」,昔年城址今仍存。這間稱為「妙壽宮」之廟,左側有細長家屋,其中安置了『神船』。「舟長」約四間,「寬」約七尺;「高」後方約二間、中央約一間、船頭約八尺;型同「戎克船」。「在地耆老們」說這約是距今六十年前的東西。現於船中置有稱為『朱府千歲(朱府王爺)』的神像,前標記『妙壽宮金萬安代天巡狩朱府千歲』。住民對「傳說」甚為漠然,只說出這似是來自臺灣北部的「漂流船」。

24﹒喜樹與灣裡兩部落間的糾紛

距「安平」約二里,沿海岸往南,有稱為「喜樹」的部落再跨過其南方的「二層行溪」河口,即有稱作「灣裡」的村落;二部落幾乎是相連。在「灣裡」也有「王爺廟」,其「前部」安置『神船』;根據「部落」的「傳說」:

『「喜樹」與「灣裡」這二部落昔時是共同奉祀同一間廟,祭典也是一起盛大舉行。

但在距今一百五六十年前,對岸「支那」廈門有盛大祭典,彼地之人,製造了長約五間大的『王爺船船中安置金色的葉府、朱府、李府三尊『王爺像』;幾位擔當「警護」的『將軍像』,與「雜具」類亦同乘,舉行浮於海面上的盛大祭典。四日後,將『船』放流於海上。此『船「帆船」,無人乘坐;約一個月後,漂流到「二層行溪」河口的「灣裡港」據說抵達前二日很不可思議,「部落」可聽見音樂與砲擊的聲音。

因此,「灣裡」與「喜樹」二部落「住民」,皆穿上新衣服,恭敬地出迎『神明』;更遵照神明指示,分別建廟祭祀。抽籤結果,「灣裡」廟方奉祀『三王爺神像』「喜樹」廟方奉祀『船體』與『護衛將軍像』等。

偶爾「喜樹部落」舉辦「祭典」,向「灣裡」借來『三王爺神像』進行祭儀。此「祭典」三日間盛大舉行,但是「祭典」終了經過四個月,「喜樹部落」並沒有將『王爺神像』返還給「灣裡」。各種爭執糾紛爆發後,變成要再度抽籤。據云其結果,『三位王爺神像』「喜樹」廟方,『船體』與『將軍像』由「灣裡」廟方奉祀

此事件後,二部落住民間的交情轉惡。不論在海上、在平地、在山地,在所有的地方,兩部落住民只要相遇,立即就有爭鬥發生。

距今六十餘年前,終於發生了「灣裡部落住民」殺害「喜樹」人。兩部落間戰爭初開,「住民」各執武器互鬥。其時正巧「南風」轉強,「灣裡」這邊婦女與小孩,準備了砂與石灰要丟擲攻擊敵方的眼睛。因為「喜樹」這邊眼睛張不開,趁其畏怯時,「灣裡」這邊橫掃「喜樹部落」。直到「官方」插手介入,戰爭暫止。其後二部落間來回幾度爭鬥,總算交情漸趨平復,返回到如今日般的和平狀態。但爭執原因仍在,『三位王爺像』今日仍安置於「喜樹」廟內,『船體』仍置「灣裡」廟前奉祀(灣裡‧友杉喬採集)』

25﹒二層行溪上游中洲部落的灣裡神船傳說

「灣裡」溯「二層行溪」往「上游」約二里,有稱作「中洲」的部落。於該處留有『灣裡神船』的相關傳說。

『流經「中洲」附近的「二層行溪」,往昔的一夜暴風雨;一艘船,「船頭」雖無人,却能自己時而溯上游,時而往下游。這是「灣裡王爺廟」的『神船』,據說自行離廟,經由附近運河」來到「二層行溪」。』

26﹒赤山寺及《臺灣宗教調查報告》結果

丸井圭治郎氏《臺灣宗教調查報告‧第一卷附錄第四頁12(大正7(1918)12月底調查),將全島的三四七六所祠廟,試依「創立源起」分類列表。「漂流船及漂流物」項下,全島共四十二所;其中「臺北廳」六、「宜蘭廳」六、「桃園廳」二、「新竹廳」三、「臺中廳」十二、「嘉義廳」三、「臺南廳」四、「澎湖廳」六。以上的「嘉義廳」與「臺南廳」,包含我至今田野調查「臺南附近之平野」於內,合計七所。

但這「漂流船及漂流物」項下,也有『王爺神船』以外者【註5;祭祀「漂流神船及王爺神像」者據云僅是少數。我覺得事實上,或許應較《報告》發表數字為多;但若不是針對全島祭祀『王爺』之廟調查,很難說其是確實的。【註5;臺中州大甲郡龍井庄「朝奉宮」祭祀的「連理媽」,是文政四(1821)年七月大颱風時,由大屯郡霧峰庄道士家流出的(鈴木清一郎《臺灣舊慣冠婚葬祭と年中行事》頁四七八);此即一例。

「漂流物」而創建廟的一例,是在臺南往嘉義途中的山地,「烏山頭貯水池」附近的「赤山巖」,現已成「寺」。大正二(1913)年「住職」陳倫,與其他十四名僧侶,聽聞福州鼓山之僧「古月」的悟道正定神通玄妙,堆柴引火,跳入其中燒死,而因此聞名之場所(〈自焚詳誌〉漢文記事,見『臺灣日日新報』T2.4.17第六版)。此處傳說:

『據「臺南廳」調查,清朝康熙年間,有一尊佛像漂浮海面,漂抵臺南管內「洲仔尾庄(前嶋註:洲仔尾連接於臺南北郊,昔為面海之所)」。人們見此不過是一大「青斗石」,重約千斤,儼然如菩薩。是以四方人民多數來觀,但要以「牛車」運搬此石像,卻移不動。時有「赤山堡五甲庄人」胡劍刀者,率先數日間沐浴齋戒,然後以「牛車」一臺運搬,立即輕如鴻毛可以運搬。惟至今日廟地處,重量復原,「牛車」不能動,遂在此地造茅屋一棟安置。顯靈之日極多(中略),據云於乾隆元(1736)年二月九日建立本廟』【註6【註6;杉山靖憲著《臺灣名所舊蹟誌》臺灣總督府大正5年4月18日發行,頁一二六「成文出版社」於民國74年3月,改書名《臺灣名勝舊蹟誌》再發行

亦即現化為「寺」者,原本是奉祀漂流到「臺南北郊海岸」的一尊『佛像』之廟。說其是『一尊佛像』甚為奇怪,應有人會想到:實際上這不也是『王爺像』!為何說此?若看稍早的『古地圖』,今日「赤山巖」地點即『王爺廟』,且其附近稱作「王爺宮庄」(明治三十年「陸地測量部」發行『二十萬分一地圖』、明治三十四年發行「臺南縣廳」藏版『臺南縣管內全圖』、昭和五年「臺南州」編纂『臺南州管內圖』等三例)我們若動用想像,「赤山巖」原本是奉祀『漂流抵臺南北郊海岸之神船的王爺像』,『神像』「烏山頭」彼邊住民拿去,建『王爺宮』來奉祀。後「佛僧」定住改稱為「寺」,『創建傳說』也逐步扭曲,我(前嶋信次)想不就是這樣,給說成『漂抵一尊佛像』嗎?

「赤山廟」距海岸七里已深入山地,若如我所想像:『漂流神船的王爺』不單由「海岸部落」奉祀,相當深遠山地也得以祭祀。那麼說起臺灣全島的數千廟內,祭祀『王爺』者會有多少呢?這斷然是超過其他,占多數的。原本祠廟中,將多種類神明合祀是極普徧的。若算進「從祀」,我想「王爺祭祀」會是驚人的多數。

若看丸井氏的『統計表』(大正7(1918)12月底調查),「主神位置是奉祀王爺」者(《臺灣宗教調查報告》附錄18)全島四四七,其中臺南嘉義總和二二一是領先的,臺中九六、新竹三三、臺北二○、阿緱一九、澎湖四四、南投九、桃園三、宜蘭二。本島是「以臺南為中心之平野」最大多數;往北即順次減少,澎湖島在「面積比率」則是非常多。

「主神位置是奉祀王爺」者全島四四七,數字僅次於「福德正神」六六九,占第二位。遙遙領先第三位的「媽祖」三二○。第四位「觀音」三○四。其次是「玄天上帝」一七二。其次是「有應公」一四三。其次是「關帝」一三二。「孔子」六、「阿彌陀佛」六是少數之例。

丸井圭治郎氏《臺灣宗教調查報告‧第一卷》原是「臺灣總督府」大正8(1919)331日發行。「東方文化書局」於民國63年春影印出版,書改名《臺灣的宗教》分上下2冊,「中國民俗學會(理事長婁子匡)」編,丸井圭治郎著。列為「亞洲民俗‧社會生活專刊」5657輯。上冊是本文、下冊是附表。台北市「捷幼出版社」於民國829月初版『複印本』(未完待續)

2014年8月1日 星期五

前嶋信次〈臺灣的瘟疫神『王爺』與送瘟習俗〉1/7


前嶋信次的文章〈臺灣の瘟疫神『王爺』送瘟風習に就て〉,刊載於「日本民族學會」編輯,昭和13(1938)101日發行之《民族學研究》季刊第4卷第4號頁2566文章發表時,前嶋氏35在臺灣已住滿10年,任「臺南第一中學校」教諭。

要全盤掌握台灣『燒王船』民俗之學術性研究,精讀此篇必不可少。不過舊刊錯漏字相當多,非找出原文獻逐字校正不可。現盡力中譯全文有二萬八千字,分七回連續在網路發表,敬請讀者耐心閱讀。錯漏字字標記,找出之原文獻字標示。

臺灣的瘟疫神『王爺』送瘟習俗〉

0序言

「領臺當時」,臺灣給視為『不健康之地』。事實上,遭受鼠疫、霍亂與其他「惡疫」之害頗多。明末至清代,「漢人」來此地開拓,當時情況更甚一層。伊能嘉矩氏於著書《臺灣文化》下卷專設第五章〈臺灣之拓殖與水土適應〉有詳述。敘及康熙初年狀態如是說『原住臺灣者有二、三萬人(指漢民移住者),此數年彼處不服水土,病故及傷亡者五、六千【註1』,足可窺知此一面。特別猖獗的是熱性傳染諸疫,諸如鼠疫等等,總括之稱為『瘟』。【註1:伊能嘉矩《臺灣文化》下卷,頁三九三所引;康熙七(1668)年,清將施琅《盡陳海上情形疏》中之一句。「國史館臺灣文獻館」於20113月有按照伊能嘉矩《臺灣文化志》上中下3卷,初版全譯之「中譯本修訂版」3

《五雜俎(明人筆記,長樂謝肇撰,十六卷)〈地部〉有言:『閩俗最可恨者,瘟疫之一起,病者十人九死』,於「南支」極為恐怖。隨「閩粵人」移住臺灣,瘟疫亦來,且是在多雨多溼尚未開墾之土地,惡疫更加威猛。

當時的醫術還極幼稚,如《廈門志(周凱編纂)》的〈卷十五風俗記〉所說『疾病,富貴家延醫診視,餘不重醫而重神』。對瘟疫流行只依賴神力,遂有ˊ避之習俗。

再者,甚多明末即開始試行移住臺灣的「南支」之民,恐多屬知識程度低、受迷信支配者。「漢族」中,閩粵之民特別迷信;《臺灣府誌》〈凡例〉有謂『習俗尚鬼,與荊楚同』,何澂《臺陽雜詠》中之詩句「閩人信鬼世無儔,臺郡巫風亦效尤」;故無須詳說【註2【註2:伊能嘉矩《臺灣文化》中卷第八章〈道教之影響〉,頁四四六】

如以上諸原因,『瘟疫神信仰』盛行;甚至於舉行種種奇怪行事,亦可說是自然趨勢。臺灣的『瘟疫神』,雖猶同福建近邊所行事,其數據稱有三百六十,皆有狀貌兇惡之像為表現,一見即予人心生畏怖之念,統稱為『王爺』。全島到處都有祭祀『王爺』之廟,且其祭典也都盛大舉行。我會在其後之本文,述此『王爺信仰』之大概。特別是想要調查『送瘟行事』;亦即針對祭祀『王爺』後,將載有其像之船,放諸於海,又將之燒棄;藉此習俗,以免除瘟疫之害。

行文途中,會屢屢引用殘留於本島居民的「民間傳說」。這是將我數年來以臺南為中心,蒐集到的一部分加以利用。

1南鯤鯓廟的相關傳說

11﹒南鯤鯓廟所在地的起源傳說

以臺南市為中心這一區帶的平野,在臺灣也是特別低平的部份。見過綠樹蓊鬱的北部‧中部後,來到此地的旅人,勿寧在心底引發要以『荒涼』來形容所見風物。這平盤單調的平原,自數世紀前,最早接納「漢族」移住民,展開『臺灣開拓史』的序章。古來於此方面定住的『高砂族』,則大部向後方山地退去。僅有一部份『熟蕃』為「漢族」的語言風俗同化,在遠處丘陵山麓、河流盡頭,殘存小部落。

特別是在臺南市北方約五里之地點,以佳里街(古名「蕭瓏」,荷蘭人稱Soulangh)為中心之北門郡。其西邊砂洲,多是濱海低地。土地鹽滷,農耕不便;特別是靠海岸之地區缺清水【註3,砂與鹽分及烈日下,病眼泛紅的住民,要與貧困戰鬥以存活。他們生活的程度,恐怕已達全島最低之一。領臺後,因當局禁止而逐漸消滅的『童乩』,尚在此地相當盛行,某種程度支配了無智人民之心。在本島,要教此種迷信消失的最後之地,或許就在這邊。【註3:最近「嘉南大」工事完成,初階段已發揮其機能,逐漸驅逐鹽分,改良土地。可參照『臺灣日日新報』T12.11.23第五版〈嘉南大灌溉成效〉漢文記事

佳里街西北約三里的北門庄,是在沙洲之上發展出來的臨海部落;是地極磽薄,滿目荒涼的寒村。但在其一隅有妍爛的「南鯤鯓廟」,偶然造訪此地者都為此一驚。說其是完全不調和吧,卻又全然無損周圍樣貌。說其是意外吧,就像在砂漠正中央,突然遭遇「古代豪華殿堂的遺跡」這般意外的存在。曾有來此採訪的臺北新聞記者報導:『廟「間口」十四間,「奧行」二十三間,三百二十二坪的「建坪」。一步入其中,其華麗迅即奪眼,朱丹色彩妍爛放光。天井、壁之雕刻,很難教人感覺僅是凡人作業,極盡微細巧妙。煙帶妙香撲鼻,‥‥』日日為生活喘息的住民,竟願意建造前所未見之華麗大殿堂。S11.9.17『臺灣日日新報』第七版,著者署名『A記者』;記事題為〈異色を往く③南鯤鯓廟の由來、三神像の靈驗もあらたかに地方民信仰中心〉)

此「南鯤鯓廟」祭祀之神明為何?「祭神」有五尊,李府王爺、池府王爺、吳府王爺、朱府王爺、范府王爺,以上五王即「五府千歲」;還有若干「從祀神位」。據稱「信徒」高達二十五萬人。

民間傳說,距今(1938)二百十數年前的「康熙年間16621722」,臺灣尚屬『草創時代』。現在的麻豆(麻豆是,「南鯤鯓廟」所在地向東南陸地前進約四里的市街)以西一帶的瀕海之地,到處沙灘起伏,僅有漁舟往來其間。某夜,月色空濛,波平如鏡,忽然有三艘巨船,入港而來(之後,此港給稱為「王爺港」)。而且船中有鐘鼓聲、管絃音,音樂奇妙實難以形容。當時於現「南鯤鯓廟」所在地點(土名「蚵寮」)西方十八町餘的沙岸,正小睡中的麻豆街新店漁夫楊世卿等人,恍惚間聽此音樂如入仙境。隔日早晨尋不得巨船本體,但見前夜巨船泊處,實際上有渺渺一葉小船,五色燦爛卻是完全無人之船。雖愈加驚訝怪異,調查船內,有六座綢製神像(一說是紙製,李府、池府以下之『五府千歲』,與從屬之『將軍府』)。始悟此『王船』是藉神力來。尊此意,於十四五日後,在附近砂山奉祀神像。其後每有「漁訊」來,輒禮拜之,或祈病痛平癒,或禱一家平安時,果然靈驗顯著。航海愈興,家運益榮。聞此,遠近「來參拜者」日增月盛。麻豆「有志者」遂倡議,向當時在今臺南之清朝「道臺」報告,藉向各地募銀錢,在此砂丘(後稱「南鯤鯓山」)上建廟祭祀。廟亦以地名稱為「南鯤鯓廟」。

其後「砂丘」為潮破壞,「廟」亦漸次荒廢。嘉慶年間17961820移至現在地點,經數次重修,同治年間18621874增築「後殿」,合祀觀音大士、十八羅漢。現在的建築物是,大正九(1920)年開始募集基金,大正十二年動工,至今尚未完成,「寄附金額」超過三十萬圓。

以上「傳說」是根據該廟大正九年四月印刷的『由緒(募款說明)書』,及當地口傳之記述。但是,在最先發現『神船』的漁夫們住地麻豆,卻留有少許不同的「傳說」。

12﹒麻豆『迎香祭』的傳說

麻豆極聞名的『迎香祭』,有如下之傳說。

麻豆北隅稱「新店」的部落(前嶋註:發現『神船』的漁夫住地,前述廟所在地」傳說所示之處),現已是麻豆街的「僻地」,很荒涼。在百五‧六十年前,麻豆街的中心市街已商店林立。此「新店」部落,因「五府王爺」甚獲部落之民愛戴,維持此諸神之廟。某年因有颱風,附近一帶化作「泥海」,人畜損傷不少。連偉大的「五府王爺」也躲不過「大颱風」,給捲入「泥。經數十日後,北門的溪流才再流入大海(前嶋註:「南鯤鯓廟」的所在地),海濱附近,朝夕都可聽到不知來自何處的「人籟」。住在附近的漁夫們深覺奇怪,就前去查看。沒有人影,惟有發現一尊遭波浪打擊的木製神像。漁夫中之一人突獲靈異感應。

有詔告『余乃「新店」的「五府王爺」,「新店」已衰微不堪住,今行腳近郊,調查靈地。此地前臨大洋,後控清流,誠天賜之靈地;故余應在此鎮座。』其後,靈驗顯著日增,成為附近村民之「信仰標的」。進展到興建廟宇之議時,未料「人籟」突然終止;代之而起鬧鬨聲、吶喊聲,該地一時化為「修羅巷」。

這是因為,此「靈地」先前的「占據者」是「有應公」這「邪鬼」,頑強抵抗不相讓,遂至流血不止。後來「王爺」這一方以「共存共榮」為條件,提出和議,有好結局,該地復歸「樂土」,「廟」之建築得以開始。現在「王爺像」額頭有傷痕,據傳係當時爭鬥所致。

「靈地」獲得後之「王爺」難禁思鄉之情。某年得巡遊「新店」,村民們視『王爺衣錦榮歸』為無上光榮,手捧各廟神像,至「海埔」出迎;這就是麻豆『迎香祭』的起源。其後,每年舊曆三月末日『迎王爺』,年年盛大舉行,成為麻豆第一大祭。

如上所述,「南鯤鯓王爺」原係「麻豆新店」所流出,麻豆『迎香祭』不過是為了迎接再顯靈驗的『王爺』,由街內住民所舉辦。「南鯤鯓本廟」彼邊的傳說,恐怕才是近乎實際。有力『神明』被奪‧被盗,在臺南州本地屢有案例【註4。或許欲將「廟之起源」附會到「自己部落」,有以致之。特別像『南鯤鯓王爺』,最初發現與祭祀的是「麻豆住民」。待後年「南鯤鯓廟」逐漸隆盛後,我(前嶋信次)想:就會更誇張地傳言是由「自己部落」所流出的。【註4『神明』被奪‧被盗案例似不少,舉3例於此。

臺南南郊的鹽埕部落,有稱『赤祖公』的神明非常靈驗。特別是病人來拜廟,飲用藥即立即平癒。但於某寒夜,有罕見「轎」進入,『神像』被盜去。現廟庭有3孔穴,即給盜去時,『赤祖公』所流眼淚之跡(鹽埕部落‧林錫池採集)

②麻豆街灼然靈驗之廟神像,明治三十一(1898)年被盜,過了三年也搜查不得。到了第四年,全街舉行祭典之日,被盜之神像乘坐「神輿」,由四名男子擔扛,飛越曾文溪,凌空歸來。見此舉之街民全俯伏於地,迎接『神明』進入廟中。為此,街民款待四名男子並送其歸。也調查得知:盜此神像的部落,同樣在此日舉行祭典,扛著「神輿」在室外練習時,突然「神輿」在四名男子擔扛狀態下昇空,越溪回到原本之街。這頂「神輿」至今仍獲得保存(麻豆街‧張顯貴採集)。
臺南州虎尾郡西螺街「正興宮」的『太子爺(金吒)神像』,距今約六七十年前被盜。此『神像』後來給賣到「他里霧庄嵌子腳部落」周家,該地方部落住民對之信仰也漸趨虔誠。正巧,該部落與鄰村發生「族群械鬥」,動干戈的期間,『太子爺』出現,教導部落住民「青草藥處方」,及「將黃紙浸入酸敗濃粥,貼於負傷處,則體內彈丸自動脫出,傷痕立即平癒」。後「西螺街住民」聞此,索回『太子爺神像』(鈴木清一郎氏《臺灣舊慣、冠婚葬祭年中行事》頁四七七)。(未完待續)

2014年7月23日 星期三

日治臺灣讚美『海軍特別志願兵制度』的漢詩


昭和18(1943)512日『海軍特別志願兵制度』公告施行後,宣傳活動之一是漢詩迎合』。現錄21人作品於此:

一﹒最先的漢詩作品

(1)林名金〈海軍志願兵制決定感賦〉鶴警紛紛一宇中,男兒報國許從戎;珠灣日海齊歌勝,鯤島雞林競效忠。洋冠征誅風火急,亞洲保衛死生同;興亡猶記東鄉訓,共挽猛瀾勇奉公。『興南新聞』S18.5.27第二版。

二﹒「瀛社」詩人及其例會活動作品

(2)〔雪漁〕謝汝銓〈祝海軍特別志願兵制度施行〉婆娑洋上七鯤島,氣候溫和風景好。抗清金廈鄭延平,率師渡海紅夷討;拓土移民三百年,鄭氏先亡清亦倒。▼版圖易色政新施,被澤皇朝民皋皋;薄歛省刑五十秋,一德同風行偃草。大東亞戰興義師,滿華兩國聯結早;皇軍前線殲美英,共榮圈創同種保。▼族姓閩粵與高砂,實踐大和武士道。既先志願陸軍兵,轉戰南洋殺夷獠。者番何幸下恩綸,許列海兵伸素抱。▼寄語同胞諸少年,休為駑馬芻戀皂;祖宗多隸水師來,巨艦臺澎風浪浩;急爭祖逖着先鞭,合格神前為君禱。①《南方》半月刊S18.6.1發行〔第176期〕頁32。②『興南新聞』S18.6.3第二版。③『詩報』S18.6.25發行〔第297號〕第二版。

『詩報』S18.6.25發行〔第298號〕第十版,刊登『瀛社例會』專欄,將「例會活動」以〈海軍志願〉為題徵詩之結果發表(兩位選者是「左詩宗」魏潤庵與「右詩宗」謝尊五),收錄以下(3)(17)15人作品

(3)〔左右一〕卓孟庵七洋揚武日,恩詔許從戎;合受東鄉教,應如廣瀨忠。雄心飛海艦,豪氣貫江虹;破浪他時去,還思建大功。

(4)〔左二右八〕倪登玉〈海軍志願〉已遂從戎志,光榮似陸空;欣蒙編隊伍,喜得駕艟艨。胆壯衝波碧,心堅映日紅;書生投筆去,和擬建奇功。

(5)〔右二左三〕李悌欽〈海軍志願〉報國具精忠,致身氣象雄;蒼波揚駿烈,白水建鴻功。百舸前驅眾,千軍下瀨同;軀捐甘肉彈,奮鬥破艨艟。

(6)〔右三左十三〕張瀛洲〈海軍志願〉抱有澄清志,爭趨効厥忠;置身在樓櫓,跨海立勳功。萬浬軍威震,七洋霸氣雄;鮮臺頒令典,一視頌宸聰。

(7)〔左四右九〕高惠然〈海軍志願〉叡思欽無極,鮮臺一視同;我心原義勇,矢志在艨艟。壓敵北洋上,制空南海中;各員須奮勵,期答聖恩隆。

(8)〔右四左十五〕林子惠〈海軍志願〉海國壯艨艟,挺身望奉公;請纓欣有路,投筆慕從戎。破浪三軍鏡,貞忠一億衷;水師揚我武,志願秉心紅。

(9)〔左五右十三〕駱子珊〈題海軍志願兵制決定感賦〉海陸膺殊典,同胞喜氣融;精神揚水上,意志遍瀛東。戰艦征英米,飛機任守攻;七洋皆用武,必勝答宸衷。①『詩報』S18.6.25發行〔第298號〕第二版。②《臺灣教育》S18年7月號〔第492號〕S18.7.1發行頁55

(10)〔右五〕林石厓〈題海軍志願兵制決定感賦〉常懷貫日忠,報國許從戎;揚僕樓船壯,周瑜赤壁雄。胡塵方掃蕩,滄海不迷濛;破虜東鄉師,千秋訟大功。①『詩報』S18.6.25發行〔第298號〕第二版。②《臺灣教育》S18年7月號〔第492號〕S18.7.1發行頁55。

(11)〔左六右十一〕張碧峯〈海軍志願〉鮮臺頒志願,陸海後先同;艦隊編新式,軍規重古風。渡洋能制霸,背水足稱雄;萬歲三呼祝,歡聲震碧空。

(12)〔右六左九〕陳根泉〈海軍志願〉艦隊稱無敵,兵員合補充;皇威揚海外,帝澤及瀛東。萬里波浮日,八紘草偃風;男兒應有志,投筆好從戎。

(13)〔左七〕謝尊五〈海軍志願〉樓船乘萬里,夙抱慕長風;習演滄溟濶,駭騰牛斗冲。澄清償素願,破浪立宏功;聲撼軍威壯,朝宗一凱戎。

(14)〔右七左十七〕高文淵〈海軍志願〉得遂從軍去,挺身士卒中;七洋期制敵,萬浬喜乘風。飛艦滄溟縱,蹴波素志雄;東鄉爭景仰,跨海立奇功。

(15)〔左八右十六〕葉蘊藍〈海軍志願〉法令頒今日,歡呼處處同;艨艟元尚武,空陸許從戎。堪遂男兒志,應教赤子忠;精神傳海國,英米莫稱雄。

(16)〔左十右十八〕賴子清〈海軍志願〉水師兵制布,投筆可從戎;巧弄潛波艇,長乘破浪風。妖氛除鸛鰐,韜畧擅艨艟;萬里魚龍戰,剿英滅米功!

(17)〔右十左十一〕李神義〈海軍志願〉洋海風雲急,東南爆戰中;枕戈期許國,執戟競從戎。恐後三千壯,爭先百萬雄;米英如不伏,十載計師攻。

三﹒其他詩人的創作

(18)(苗栗)〔聯滄〕平山欽裕〈祝海軍特別志願制度施行〉英雄熱血洒男兒,志願海軍新制施;靈鷲搏風張健翮,神鯨破浪振長鰭。祖宗氣魄雲初繼,子女心情父母思;青史留名忠報國,東鄉元帥是前師。《南方》半月刊S18.6.1發行〔第176期〕頁32

(19)(桃園)許慶同〔兩全〕〈祝海軍特別志願制度施行〉①陸士開恩初賜命,水師制度又翻新;美英頑敵宜殲滅,報國青年速挺身。《南方》半月刊S18.6.1發行〔第176期〕頁32②四圍環海勢浮鯤,閩粵移民衍子孫;寒暖兩流諳習性,東南半壁起雄藩。輕車就熟前途識,巨艦衝波浩氣存;好志水師當一面,涓埃共答聖明恩。『興南新聞』S18.6.13第二版。

(20)(僑海南)莊玉坡〔櫻癡〕〈祝海軍特別志願兵制度施行〉風雲鼓動起蛟螭,進取青年好及時;萬頃波濤忠信涉,一生功業國家垂。太平洋布雷麗陣,元帥艦分龍虎旗;執銳披堅新組練,寧馨兒作弄潮兒。『詩報』S18.7.12發行〔第299號〕第二版。

四﹒志願合格者父執輩的漢詩創作
(21)梅村貴芳〈勉七男賴光海軍志願兵入所〉平生抱負受恩榮,海上稱雄志竟成;心地從今軍國化!望兒勿念故鄉情。世界頻年未罷兵,沐恩特典請長纓;喜兒軀健且純性,獲選汪洋學戰爭。『詩報』S19.5.9發行〔第315號〕第十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