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垣宏一(1913.1.30~2002.6.30)寫過2篇『臺灣民間信仰』研究的文章,①〈拜竈君公、台南の傳說より〉,分上下2回刊載於『臺灣日日新報』昭和16(1941)年的4月22日與5月2日夕刊第三版。②〈臺南地方民家の魔除について〉刊登於昭和16年5月20日發行《文藝臺灣》第2卷第2號頁74~85。2篇都未收錄成書。
發表此2篇時,新垣氏年僅28歲,卻面臨先生個人職場轉換。昭和12年7月18日(24歲)起擔任的「臺南州立臺南高等女學校」國語教師,卻要於昭和16年4月(28歲)轉任「臺北州立第一高等女學校」教師(參照:戴嘉玲編〈新垣宏一先生年譜初稿〉,收錄於張良澤編譯‧新垣宏一著《華麗島歲月》)。來臺北後不見其對『臺灣民間信仰』繼續研究。
現全譯新垣氏〈拜竈君公、台南の傳說より〉文章於下。文中提及協助新垣宏一採集之李色香、吳秀鳳2氏,是「臺南州立臺南高等女學校」的學生。
〈拜竈君公、來自台南的傳說〉新垣宏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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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竈君公』的研究是《文藝臺灣》雜誌社同人池田敏雄氏(1916.8.6~1981.3.31)的專門。他已經對〈萬華之竈〉有過發表,提供我們深感興趣地閱讀。(池田敏雄〈艋舺の竈〉發表於『臺灣日日新報』昭和15(1940)年5月30日至6月4日連續5天的第六版。收錄於「東都書籍株式會社臺北支店」昭和19年8月1日發行《臺灣の家庭生活》頁5~22)
關於支那與日本的『竈神』,在俗稱『黃文庫』版本的類型書,已有各種採集,也有詳細說明,非常值得參考。
E.T.C.WERNER所著《Myths and Legends of China》書(※網路上有eBook可下載閱讀全書)中,有以〈Kitchen-God〉為題的章節,敘述『祭祀竈君』的由來,極為有趣。我想是出自《史記》與《十八史略》之〈李少君的故事〉。此WERNER著書,有『竈君公』的圖像,是美麗的彩色印刷。一般說法,『竈君公』是貌如「美女」的『美神』。WERNER書中圖像,却變成臉有鬍鬚,且有5名「童子」簇擁在前。(《台灣維基百科》有『灶君』圖像)
藉由各種「書物」調查『支那竈君傳說』非常有趣。令人感覺這與日本的『荒神樣(こうじんさま。諸橋轍次《大漢和辞典》解釋:『荒神』是日本民間對竈之神的稱呼,於廚房內竈上方,設棚祭祀)』信仰有關係,無疑是同一信仰,極為有趣。調查『臺灣的竈君』,令人想到有必要去參考『支那的竈君傳說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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臺南「天公廟」(現台南市忠義路2段84巷16號)有『從祀』竈君,據聞這是唯一在臺灣廟裡的『竈神』(新垣宏一此言有誤。日治臺灣廟宇以『竈神or灶神』為「主神」是沒有;計算作為「屬神」時,會使用的詞彙有:配祀、同祀、寄祀、從祀、副祀。而『灶神』另有稱『東廚司命真君』者。新垣氏並未自己核對《南瀛佛教》雜誌與《寺廟臺帳》)。雖然此神與『福德正神』是最多給「民家」祭祀之神。對於祭祀『竈神』之由來,我在臺南曾做過採集,結果自覺還蠻有趣,報告於下。
從前,有一對夫妻非常貧窮,生小孩後更是困苦。因此,夫把妻賣給了他人。但給賣掉的妻子,其再嫁對象逐漸變富。原先之夫,反而更零落淪為乞丐,必須挨家逐戶乞食維生。
此女子新家供急用的側門,某日有污身乞丐乞食而來。女子一看即知曉此人是「前夫」。但男方却似完全忘記了女子,仍每日前來乞討食物而歸。此女子看到「前夫」的淒慘狀態,很是悲痛,就每日很親切地予以款待。
某日如例常,乞丐又來,正巧「新夫婿」外出不在家。女子延請乞丐入家宅內,準備許多好菜飯要給他享用。但是運氣不好,「新夫婿」歸來的腳步聲傳來。若是與不明來歷之男子在一起,為「夫」所見,會成為麻煩的問題。
此女子非常的驚慌。於是舉目環視廚房各處,尋找是否有何處可以躲藏,但是沒有那樣子的場所。突然停留在女子眼底的是『大竈』。古昔家宅之『竈』,其大,足夠讓人輕鬆進入。因此,女子完全忘記竈內火還燃燒著,將乞丐推入其中,並將「竈門」關閉。離開廚房迎接夫婿,以若無其事之顏容談話。
談話結束,女子心有惦記,急忙返回廚房,打開「竈門」想幫助男子脫出。非常驚恐的事是,男子身形變小、燒成全黑。驚愕與悲傷中,想哭却哭不出來。屍體處理雖也困擾,但也不能放置不管,就用木箱裝去埋葬。
其後此女子準備好酒菜,祭拜此竈。於此,「夫婿」感覺不可思議,詢問其理由。女子回答『要讓這個家更加繁榮昌盛,是以祭拜』。此事逐漸為近鄰廣傳,到處都開始拜竈,祈求自家繁榮昌盛。
事實上,此女子新家也漸漸繁榮,更讓這習慣推廣。至今,已成為「本島的習俗」。在年底舉行之「拜竈君公」已是「年中行事」之一(李氏色香採集)。以上在「臺南」採集的傳說,是非常素樸,與充滿溫馨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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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照各種書籍所傳,『竈君公』姓「張」名「單」字「子郭」,狀如美女;與祭祀崇拜『祝融』有關。但我採集所得的,卻是變成「乞丐」的男子。
另有說法,開始祭祀竈的人是『陰子方』,或『方士李少君』;而讓這些人肯犧牲奉獻的「皇帝」是『黃帝』或『漢武帝』。
(①參見范曄《後漢書》卷三十二〈樊宏陰識列傳第二十二〉,漢宣帝時,陰子方者,至孝有仁恩,臘日晨炊而灶神形見,子方再拜受慶。家有黃羊,因以祀之。自是已後,暴至巨富,田有七百餘頃,輿馬僕隸,比於邦君。子方常言「我子孫必將強大」,至識三世而遂繁昌,故後常以臘日祀灶,而薦黃羊焉。②《史記.孝武本記》記載,李少君以祠灶.穀道.卻老方見漢武帝.帝尊之‥‥。少君言於上曰:「祠灶則致物,致物而丹沙可化為黃金,黃金成以為飲食器則益壽,益壽而海中蓬萊仙者可見,見之以封禪則不死,黃帝是也。)
我採集所得,是將自己「前夫」隱藏於『竈』可憐致死的女子,是具有庶民性格的有趣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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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樣「另有內幕」的,在臺灣此地還流傳有『床母』的傳說。
『床母』在先前黃氏鳳姿著書《七爺八爺》出現過。(黃氏鳳姿所寫〈拜床母〉文,收錄於「東都書籍株式會社臺北支店」昭和15年11月25日發行《七爺八爺》頁3~9。此文介紹『床母』是姜子牙之妻「馬氏」,經周武王封神,擔當養育小孩的責任。小孩生後三日,父母應備米飯、豬肉祭拜『床母』;換床眠時,也需祭拜。〈拜床母〉此文續給收錄於「東都書籍株式會社臺北支店」昭和18年8月10日發行,黃氏鳳姿著《臺灣の少女》頁66~72。)本島民間深信:任何家宅的「寢臺」必然依附著稱為『床母』之神,應予祭祀。
這由來是:某女子在其心愛男子死後,不願讓世人得知,將之埋葬於「寢臺」。卻又忍不住悲傷,以「米飯」祭拜。經不知此事的他人質問,此女子回答:是在祭祀所謂『床母』這神,祈願『一家繁榮』。以此原因,本島開始廣為祭祀『床母』的習慣(吳氏秀鳳採集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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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床母』祭祀由來,如以上採集所得的故事,與『竈君公』由來,同樣是女子一時的託詞敷衍之急智,變成拜神之原因,這一點非常有趣。
不管怎麼說,現在人們當然不會認同『這些自己信仰的根基,是起因於這樣的事件』。但是這種純情樸素的「民間故事」,真是充滿溫馨。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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